凌晨一点，雨砸在铁皮车棚上噼啪响。我收摊路过老小区，见单元门檐下蜷着个老太太，怀里抱个布包，裤脚湿到膝盖。 “大妈，钥匙落屋里了？”她抬头，满脸褶子挂水珠：“锁孔让胶水堵死了，老伴住院，我回来拿陪护床……”布包敞着，露出几件老人衣裳和半袋馒头。 我掏出工具包，手电一照锁芯——果真有干透的胶痕。这种活最费钻头，得先加热软化，再用钩针一点一点抠。老太太没带手机，只反复说：“屋里有他常吃的降压药，明早得送去医院。” 雨越下越大，我蹲在门口，膝盖硌得生疼。加热时胶水冒烟，呛得她直咳，却硬要拿袖子给我挡雨。半小时后锁芯通了，我试着转了转，门“咔哒”弹开。 她攥着钥匙要给我钱，我摆手：“您留着给大爷买点水果。”她愣住，忽然转身从柜里翻出个铁盒，塞给我两颗大白兔奶糖：“我闺女结婚时买的，一直没舍得吃。” 我捏着糖走下楼，雨停了。回头望，她正靠在门框上，仔细擦着那把钥匙，像擦一件宝贝。后来我常绕道那条街，却再没见过她——听说大爷出院后，老两口搬去了儿子家。 锁匠这行，开过千万把锁，最难的其实是人心那一道。那两颗糖，我一直放在工具盒最底层，每次看见，都提醒自己：有些门，不用钥匙也能开。